《Crash》──衝擊人與人的關係

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爆冷，由第一次當導演的Paul Haggis所執導的《Crash》奪得，擊敗了李安的《斷背山》。其實Paul Haggis的才華早在上屆的最佳原著劇本《擊情》(A Million Dollars Baby)中已蔪露頭角，同樣是第一次編寫電影劇本，已有如此佳績，《Crash》得最佳影片早已有跡可尋，不必驚訝，看過電影後，更會疑惑，他為甚麼不連帶奪得最佳導演呢？

與《擊情》一樣，Paul Haggis對探討社會的敏感題材樂此不疲，今次是對美國種族歧視問題的一個當頭棒喝。電影把時間濃縮在36小時之內，空間是大城市洛杉磯，一群互不相識的人──兩個愛討論黑人地位的劫車小流氓，充滿政治野心的檢察官夫婦，一個憑個人努力向上爬的黑人警察，非裔美藉電視製作人和她的太太，經營雜貨店又神經兮兮的波斯人，一對拍檔出梗的白人警察，擔心治安問題而不斷搬家的墨西哥鎖匠──因一個微不足道的行動，不自覺的情緒波動，觸發一連串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，呈現了一個真實的社會狀態。

故事開首由一場交通意外拉開序幕，黑人警察的獨白更為全片揭露主題：「在洛城這個大城市，人與人之間不會互相觸踫，因為每個人也由金屬和鐵皮包著，也許每人心中極渴望踫撞的感覺。」這裡說的「踫撞」帶有「擦出火花」的意味。然後故事用倒敘手法，以純熟的剪接技巧把互不相干的人連在一起，催化劑是偏見及猜忌。偏見告訴我們，黑人是壞人，中東人種是恐怖份子，白人較優越，因為先入為主的想法，加上個人的情緒在煽風點火，檢察官太太經常對黑人的一舉一動過份敏感，充滿敵意；白人警察在執行任務中非禮了非裔美藉電視製作人的太太；波斯人以為鎖匠爆竊了他的雜貨點，一怒之下攜槍找鎖匠的悔氣。種族與種族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充滿白熱化。但最吊詭的是，曾非禮電視製作人太太的警察，在交通意外中，千鈞一髮之際把她從車廂中拯救出來；檢察官太太在率倒後，唯一在身邊照顧她的是墨西哥裔的女傭人；以為處事客觀，情緒隱定的年輕警察，竟在猜疑之下，為保性命誤殺了黑人流氓。電影告訴我們現實是充滿矛盾與衝突，人性是立體的，你不會是一面倒的壞人或好人，當我們處在不同狀態和環境中，作出的當下反應將引起一連串的人際效應。

讓我們不要狹窄的把焦點放在美國社會，片中呈現的真實是世界性的，洛城只是世界的縮影，人際關係的連鎖效應，時刻不斷上演。曾幾何時，我因為他是一個「金毛」，所以斷定他必是個小混混，不可信賴；因為他的智商比常人低，所以做事必定很笨，不要聘請他；因為他向我拋下抗拒的眼神或動作，所以他必定是我的敵人，要防範他；因為他曾背叛我，難保再有下一次，所以要先發制人作出反擊。種種的隔閡，歧視，互不信任，甚至為求自保不擇手段的情況，在我們身邊不是無日無知嗎？那個可能是你，也可能是我。然而，我們心底仍蘊釀強烈的渴望，就是希望被諒解，被觸摸，被擁抱，但是，每人身上也穿著各種無形的盔甲，一日不卸下，我們還是要以「踫撞」，甚至是「衝擊」的方法來維繫彼此的關係。